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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一个岩洞中醒来，光线从洞口一波波弥散进来，使得穴壁上镶嵌的贝母碎片折射出波粼般的光芒。身体舒展在冰凉的海水中，犹如回归羊水的婴儿般安然。你恍惚间意识到你可能正身处某片海域，可你却能自由呼吸。这念头使你不敢置信地抬起手臂，依旧莹白纤细十指间如今覆盖着一层薄膜，非人般的尖利指甲揭示着既定的事实，你木然地直起身，曾经的双腿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闪着银光的白色鱼尾。

是的，你变成了一条人鱼。

对于这种事你并没有觉得惊恐，虽然自小生活在人类科技造出的舒适区中，财力和精力限制了你的活动范围，但这并不妨碍你对自然那些秘闻的向往，而海洋则是你一直渴望探究的神秘领域，此刻的你反而感到了一阵隐秘的欣喜与冲动，唯一的不安来自于你对自身身体的不可知和是否能在海洋环境生存的不确定。但你很快便释然了，拥有这样一段奇幻体验已足够幸运，体验时间的长短不过是次要的。

想到这里你突然感到一阵带着嗜血冲动的兴奋，你饥饿的人鱼身体催促你开始狩猎。

你缓缓游出洞口，正好几条沙丁鱼在不远处游弋，心念一动，你的鱼尾骤然发力，下一秒指甲刺穿便刺穿了沙丁鱼，你一边为自己拥有敏捷的身体感到高兴，一边将战利品带入洞穴。美美饱餐了一顿后，你便离开这个家，开始巡视你的领地。

你的洞穴开在一座海底死火山的山腰处，常年的沉寂，阳光的普照和丰富的矿物质使得它表面和空隙处爬满了海草，贝类和藻类，细小的冰鱼和数不清的磷虾在其间穿梭，使得它就像一座海底的森林。远处是潜水的蓝鲸群，它们狭长暗蓝的身躯好似浮在海空中的一把把大剑，鱼群在他们有配合的穿梭捕猎下扭曲成一只随意变换连接粗细的沙漏，那仿佛来自远古的鲸鸣声在海域间回荡。

虽然在一些记录和描绘中窥见海底的一角，但真正身处无尽的蓝色深海，这样瑰丽壮观的景色还是让你心神触动。你静静得看了很久，才向上游去，你想看看如今的海面，确定自己所处海域的位置，以及是否还身处那个蔚蓝星球。虽然变成了传说中的人鱼，但你属于人类的灵魂不可避免的想知道如今同类的消息。

你游得不快，一路上你见识到了那些只在电视影视中见到的海洋物种，不同种类的鲸鱼家族，灵活柔软的章鱼，多种多样的水母。但慢慢往上游你发现了不对劲。上方一些地方出现了巨大的障碍物，给海底投下了一大片阴影。你游近了一点，发现它们的雪白的表面犹如某种实验室的化学面料放大图般，由规例的凹陷扁圆型构成。你有些惊诧得意识到这些应该是巨大冰山的底部，你醒来的海域可能位于极地地区。

你顺着冰山，迎着阳光不断往上。终于，你探出了水面。一望无际的冰原映入了你的眼睛，验证了你的猜想。似乎正处与这片极地的夏季，没有凌厉的海风，没有急速的洋流漩涡卷来危险尖利的冰刃，只有海面上漂浮着的一块块未来得及融化的浮冰。

企鹅群聚集在冰雪覆盖的礁岩岸边一批批跳下，那是企鹅父母去海底寻觅食物。海面上起起伏伏的身影是伺机而动捕食它们的海狗。

你高兴坏了，忍不住甩动鱼尾翻了个圈，鳍耳兴奋得抖落水珠。极地与海洋，这可是你最向往的两个地方。

接下来的几月，你的生活便是捕食和探索，你逐渐发现这里的鲸类似乎对你这条人鱼有特殊的好感，它们默许你捕食窜逃鱼群的漏网之鱼，在你发出优美的人鱼歌声时以轻柔悠长的鲸鸣应和，一些可爱的白鲸亲热得贴近你，或许是同样银白的鱼尾，洁白的身躯，它们甚至允许你用指甲帮助他们剥落一年下来那层厚厚的、伤痕累累的死皮。

近期以来的勘探已让你确定这里没有人类的痕迹，对于人类来说极地的气候过于严寒，你估摸着这副人鱼身躯估计也是特地适应极地而进化的。

你曾在冰块的反射下仔细打量过自己，不属于人类中可诞生的那种美丽妖艳的面容，如同冰雪般的肌肤和鱼尾，冰冷的血液，急速捕猎时也比一般人类低频的心跳，以及一头海藻般浓密的银色长发。如果不是你的嘴唇，鱼鳍和鳍耳末端诱人的浅粉色，你就如同一个冰雪中诞生的毫无温度的冷漠精灵。

你也曾试过用人鱼特有的语言呼唤同类，但很遗憾，这片辽阔的极地海域只有你一尾人鱼。

但你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在鲸群的帮助和庇护下，你不愁吃喝。远离人类社会则让你的心灵得到了无比的宁静，虽然还对过往的家人留有一丝挂念，但你一直是适应力强且乐观的女孩，选择往前看的你将鲸鱼当成了如今的家人和朋友。你打心底接受且热爱这些海洋巨人，而且越发深入了解，你越是被它们间智能化的社会关系和那种动物间特有的纯真打动。

洞穴到海面的一段海域已被你熟悉，但你始终不敢过度向下探索。你洞穴所处的那种海床只不过位于较浅的大陆架，前端是深不见底海底深渊。你的蓝鲸朋友最多陪你潜到500米，这是蓝鲸能下潜的最大深度。而海下1000米便是阳光能到达的尽头。那里暗无天日，光是水压便让大部分的鱼类知难而退。在那里潜伏着的只有最凶猛的捕食者和古怪离奇的生物。

向下凝望时你总会觉得恐惧和心慌，这是所有阳光下生物的禁区。但有时你也会想，可能那里才是海洋真正的起源，大海的永无止境依旧约束着你，即使你已成为她怀抱中较为得宠的人鱼。

快乐的时光总是转瞬而逝，虽然海底的生活依然宁静，但上潜时一次次下降的气温，越来越短的日照时间，以及冰层的扩大都揭示着极地真正的严冬要到来了。

永夜的极光如同虚空的间隙，整片天空上，绿色与蓝色在宁静中混乱得舞动，像一条条即逝的丝带。在这样绚烂的夜空中，你被心中的不舍催动，人鱼的身躯自发的鼓出美妙哀婉的声音。

你的鲸鱼朋友们要去几十公里外寻找冰间湖，很快这里将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它们不像人鱼，无法定时接触空气的它们只会在难以冲破的冰层下窒息。而有些则要迁去远方进行繁衍，孕育下一代。想到这里你又有了些释然和期待。新生命总是惹人怜爱，幼儿的鲸类对曾是人类的你极具吸引力，你渴望与它们一同玩乐。

鲸群们符合着你的歌声，喷出高耸的水柱，悠长的鲸鸣久久回荡在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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