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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ldo;姑娘怎么不关窗呢？&rdo;秀丽少女眉心浮起浅浅担忧，口中说着，便往窗畔行去。

这个声音让月佼心中一暖，几欲落泪。

在那叫人绝望的漫长黑暗中，这道嗓音时常在坟前絮絮叨叨，是死去的月佼与人世之间仅有的温暖牵连。

月佼闭了闭眼，敛去眸中骤然涌起的泪意，微笑着轻道，&ldo;木蝴蝶……不，今后我就唤你阿木吧。&rdo;

&ldo;姑娘怎么了？&rdo;许是听出她的嗓音与往日不同，木蝴蝶也顾不上关窗了，趋步行到月佼身边，忧心忡忡地询道。

月佼徐徐睁眼，眨去眸中薄薄的泪意后，笑音微颤：&ldo;阿木，我从前不信真有鬼神的……&rdo;

月佼的母亲是上一代&ldo;神女&rdo;，她的母亲&ldo;飞升&rdo;后，她在谷主与谷中信众的簇拥下，成为了新任&ldo;神女&rdo;。

在红云谷，&ldo;红云神女&rdo;的地位仅次于谷主，持双玉通天地，受谕神明、布达至信众。

&ldo;月佼不信鬼神&rdo;这事，作为月佼唯一的近身侍婢，木蝴蝶一直是知道的。她虽觉得月佼这样不对，可也从不苛责诘问，更未向旁人透露过半句，只在力所能及之时尽力为月佼遮掩。

听她今日又这样说，木蝴蝶顾不得是否僭越冲撞，连忙抬手捂了她的嘴，机警的目光向窗外望了望。

她压低嗓音在月佼耳旁急急道：&ldo;这话姑娘同奴婢说说就罢了，在旁人面前可万万说不得！&rdo;

若叫人知道&ldo;神女自己都不信鬼神&rdo;，不必谷主发令，谷中信众们就能将她绑了扔进火堆里祭天神。

月佼弯了笑眼，轻轻将捂在自己唇上的温暖柔荑拉下来，点点头站起身来。

在木蝴蝶讶异的注视下，月佼回身自妆台上取过一个小巧精致的七宝银盒。

那是红云神女为信众施福的金粉朱砂。

虽惊讶又疑惑，木蝴蝶还是在月佼的示意下，单膝缓缓落地，仰面恭顺地望着她，激动到浑身轻颤。

月佼纤润的食指沾了金粉朱砂，温柔细致地在木蝴蝶的眉间点绘出半朵盛放的&ldo;烈焰木莲&rdo;。

月佼从前不信鬼神，也不愿装神弄鬼去骗人，所以，她自接任&ldo;神女&rdo;之位后，从未开坛祭过天神，更别说替信众施福了。

可她知道，木蝴蝶是深信不疑的。

既如此，无论世间是否真有鬼神，她愿以虔诚之心为木蝴蝶行这微不足道的报答。

毕竟，在她前世死后无人问津之时，是这个姑娘时时在坟前温暖絮叨，才让她能在黑暗中与这世间保有微弱的牵连。

木蝴蝶，曾以绵长赤忱，温柔待她。

&ldo;阿木，&rdo;月佼指尖轻抵她的眉心，垂眼凝视着她，宝相庄严，&ldo;红云神女月佼受天之谕，祝福你长命百岁，福泽绵长，儿孙安康。&rdo;

木蝴蝶眼眶酸到发紧，有泪自眼角沁出。

她不明白，一向不信此事的月佼为何忽然对自己施此福泽，可她感受得到月佼此刻的虔诚与恳切。

她恭敬地单手执了月佼的右手，将那柔软玉沁的手背贴在自己额角，哽咽道，&ldo;木蝴蝶，拜谢。&rdo;

前世的月佼死后，在暗无天日的孤坟里，就着令人绝望的漫长漆黑，翻来覆去把自己那短暂的一生想了许多遍。

月佼复姓第五，从母姓，母亲是红云谷第七十二代神女第五念；父亲是红云谷前任左护法黎清。

她十五岁继任成为第七十三代神女，做神女三年，从未开坛祭祀，也未现于江湖，中原武林一直以为红云谷的神女还是第五念。

到十八岁时稀里糊涂被人毒杀。

她那一生十八年，至死也未出过红云谷，对谷外人间百态的认知来源，除了祖父留下的几本手稿之外，便是父母行走江湖时顺手替她带回来的无数话本子。

她从护法们口中听说过，中原武林将红云谷归为&ldo;魔教&rdo;，所以红云神女在他们眼中就是&ldo;魔教妖女&rdo;。

根据她在话本子上看来的印象，魔教妖女都该是心狠手辣、妖媚无方、豢养男宠什么的。

可她咧，连看人杀鸡也要两股战战、几欲奔走；无论春夏秋冬、人前人后，从来都是衣衫整齐包个密不透风；至于男宠……

她连男子的小手都还没摸过呢，就被不知道什么人无声无息地毒死了，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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